第八百五十八章 雪与酒

天命之上 风月 3092 字 9天前

无处可逃。

哪怕是想要舍弃这一具拟化显现出的形骸,却已经来不及切断灵质、怨念和气机之间的衔接。霜风无声而过,扩散四方。

弹指间,一缕若隐若现的凄白,已经突破了宴会厅的束缚,升上天穹,扩散至半片漆黑的夜空。如同染色剂一般,在玄英之剑的干涉之下,无形无相的卡图那哈也终于显现出了隐隐的轮廓。就像是一片渐渐被霜色所侵染的猩红云雾。

它不断的蠕动着,左右冲突,挣扎,却每每迎头撞在了铁壁之上。

夜空之中,只有一缕银辉若隐若现,勾勒出无从突破的界限,将它彻底封禁在了七城的领域之中。以灯塔为基础,帷幕已经再度升起。

覆盖整个七城的超大规模工坊构架已经预热完成,在伊西丝的精密操作之下,甚至无需表现出真正的体量和规模,只要分配出百之二三的力量,就足以完成目前的工作。

一道又一道的银色的辉光从天而降,如同长针一般贯穿海天,钉死了那一片血色的云雾。

无形无相?

你仿佛在逗我笑!

同蠕虫那样的天地大化相较,这又算得上什么!

来都来了,走什么走?

既然这么喜欢七城,就永远留下来吧!

如此,以天为盖,以海为,造化从银光之中显现。

固定标本,剥离灵质、剖开怨念,拆分内脏和魂灵……抓紧时间,分门别类的予以保存,毫无任何的滞涩。

甚至就连残存的“生命’都不放过,帷幕镇压之下,惨遭肢解的卡图那哈依然留着最后一口气。等死。

毫无任何的反抗能力,只能任由那一缕渺小霜风渐渐的侵蚀、扩散。

在漫长的时间之中,仿佛凌迟一般,一点点的感受着自己的“肢体’失去反应,彻底湮灭。到最后,就连残存的星星点点的血色也染做了凄白。

那一瞬间,冻结的血雾奋力一震,爆发出凄厉的哀嚎。

仿佛兽类的垂死悲鸣。

可惜,就连悲鸣都湮灭在剑章的余音之中,再也不见。

短短五分钟不到的时间,肆虐千岛上百年的狐仙;卡图那哈,就在所有宾客的面前,彻彻底底的,形神俱灭!

死寂,漫长的死寂里,杯盘狼藉的宴会厅里就连呼吸声都听不见。

只有敬畏的仰望。

自始至终,天穹之中的银辉只是静静的运转,隐没,消散,甚至未曾因为这一分虔诚和敬畏回眸。最后,打破死寂的,是少年身上所浮现的高远幻光。

宛如荒野的风从远方吹来,所有的白鹿天选者心心中莫名一动,感受到了那一份传承的悸动和渴望,下意识的回过头。

就看到了,尸骸之前伫立着的少年。

少年昂起头来,出神的凝视着不知何时,出现在面前的矫健巨鹿,眼瞳倒映着无暇的上善之光。以此猎获为凭,此乃强弱序位之争。

白鹿君临!

只是,好像错觉一样,那恢弘肃冷的上善之鹿却好像回头看了一眼四周,好像在寻找着什么。最后,鹿角微微挥洒,擡起的白玉之蹄落下。

涟漪掀起,上善再度归于无踪。

少年的气息一阵剧烈变化,忽而凛冽锋芒冲天而起,上达寰宇,忽而飘忽隐约,难觅其踪。极大又极小,恢弘又隐匿。

升则翻云覆雨,落则隐介藏形。

这是北冥之变……

白鹿赐福;【逍遥游】!

“礼敬上善!”

忽然间,清脆的声音响起,是酒瓶被粗暴的掰碎了。

尸骸之前,凌朔昂首脾睨着眼前呆滞的人群,忽得一声暴喝:“诸位如何心神惶惶、魂不守舍。此番灾兽伏诛、白鹿君临,难道不正是天命眷顾七城么!”

“来,此番为上善、为七城贺!”

他举起破碎的酒瓶:

“诸位,饮胜!”

刹那间,呐喊和欢呼的声音如雷鸣响起。

不顾杯盘狼藉、桌椅倾倒,在那呼唤之下,所有人都本能的抄起身旁的酒杯,狂热的欢呼,宣泄着心中的兴奋和躁动,眼眸已经在这多少年未曾有过的盛况之前,烧至通红。

随着凌朔的话语,嘶声竭力的呐喊:

“为上善贺!”

“为七城贺!!”

最重要的……

“为季先生贺!!!”

三杯酒下肚之后,一切阴霾已经尽数不见,凌朔擡起脚来,一脚踢翻了礼物架上那一具破碎的骨钟,当着所有人的面,踩成了粉碎。

回眸,瞥向了身后那些阴晴不定的面孔,冷声一笑。

“钟不错,礼物,我收下了!”

他昂起头来,看向了前方,扬声喝道:“今日我过寿做东,这么点礼物可不够看,可还有么?”“有!”

短暂到近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刹那中,人群里有人福至心灵,推开了前面碍事的人,越众而出,跪倒在地,双手高高捧起了一串刚刚从手腕上蓐下来的玉珠,震声回应道:

“凌会长吉人天相,遇难呈祥,在下谨呈祖物宝珠一串,祝会长福寿绵长、功业盖世,百尺竿头,更进一步!”

凌朔垂眸,脸上仿佛浮现一丝笑意,微不可觉的点头。

再紧接着,就在所有人眼热的时候,第二个人飞扑而出,呐喊:“会长雄才伟略,经天纬地,在下呈玉佛一座、香花百篮,贺会长七城盛业鲜花着锦、烈火烹油!”

“在下呈如意一对,宝树一枝技……”

纷纷扬扬的声音响起,狂热的人群涌动着,来自七城暗面的力量宛如沸腾一般,汇聚在了下,争先恐后的表露忠诚!

唯恐落后一步,引人误会。

至此,大势已成!

“终于……”

人群之外,奥高的额头渗出了一滴冷汗,到现在,紧绷的身躯才终于放松了下来。

小心谨慎的向着人群里凌朔投来的目光点头示意之后,他弯下腰来,扯起还在呕吐的蒙桑,走到角落里,掏出手机开始打起了电话。

“威廉,是我,你先别急,都说了,你他妈的先别急!”

奥高言简意赅的将所发生的一切转达过去,还没说完,就听见威廉的咆哮声,几乎炸裂听筒:“我孑了这帮狗屎,雾隐礁和铁钩区两个逼玩意儿首鼠两端的样子,结果暗地里他妈的勾肩搭背,又想要骗老子打头阵!

我……”

“忍住,千万给我忍住!”奥高叹了口气,反复叮嘱:“我马上回去!等我,懂吗?”

他还能不了解自己这个傻逼兄弟?这节骨眼上,他再不回去按住的话,就要立马干架杀人了!他扯着蒙桑,向门外就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