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道李卫东为啥总对你阴阳怪气不?苹果清脆的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。
小九的耳朵不自觉地动了动。周明阳左右张望一下,压低声音:他父亲当年在西南前线...不是自己踩雷,是为了救战友。
苹果核划出一道弧线,地落进垃圾桶。小九看见周明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本来能躲开的,硬是把战友推开了。周明阳用袖子抹了抹嘴,结果两条腿都没保住。抚恤金被老家亲戚昧下大半,现在靠他妈妈在纺织厂三班倒...
小九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框上的漆皮。他突然明白为什么李卫东的袖口总是磨得发白,为什么他的铅笔要用到握不住才换,为什么他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啃冷馒头。
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棂上。小九想起上周看见李卫东蹲在药圃边,就着自来水咽馒头的样子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株被晒蔫了却挺得笔直的甘草。
最绝的是什么?周明阳压低声音,他父亲救的那个战友,现在混得风生水起,却从没来看过他们一家。
小九的金色瞳孔猛地收缩。窗外,一个瘦高的身影正冒雨跑过操场,怀里紧紧抱着什么。蓝布褂子被雨水浸成深色,像片倔强不肯低头的梧桐叶。
——这世上最锋利的棱角,往往包裹着最柔软的伤。
清晨六点半,晨雾还未散尽。李卫东像往常一样第一个推开教室门,冻得发红的手指在嘴边呵了口热气。他习惯性地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——那是他特意选的,既不会被人注意,又能看清黑板的位置。
当他的目光落在课桌抽屉时,整个人突然僵住了。
一个油纸包正静静躺在课本上,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葱油香气。旁边是张印着老朋友基金会抬头的表格,最上方军属优先四个字被晨光镀了层金边。
李卫东的手指有些发抖。他先拿起油纸包,温热的触感让他心头一跳。揭开一角,金黄的烙饼上葱花翠绿,边缘烤得微微焦脆——正是纺织厂门口那家他每次路过都要多看两眼的早点摊的招牌。
油纸下露出字条一角。他抽出那张对折的纸条,上面是圆润可爱的字迹:
你爸是英雄,该被记住。
——画狐狸那个
铅笔字最后还画了个简笔小狐狸,尾巴翘得老高。
李卫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猛地合上纸条,像被烫到似的塞回抽屉。可指尖残留的温度却挥之不去,让他想起小时候发烧,父亲用粗糙的手掌贴在他额头的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