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缓缓停靠北京站,蒸汽弥漫间,车门“哗啦”一声拉开——
沈如兰站在车门口,银发一丝不苟地绾着,墨绿色旗袍在晨光中泛着旧时光的暗纹。她的背挺得笔直,仿佛仍是当年那个站在苏州老宅前送子的沈家大小姐。
站台上,谢卿——如今的谢爷爷,军装笔挺,却在看清母亲面容的瞬间,膝盖重重砸在了水泥地上。
“娘……”
这一声,像是把四十多年的时光都碾碎了。
紧接着——
“噗通!” 谢爸爸跪下了。
“噗通!” 谢妈妈跪下了。
“噗通!” 谢小叔抱着卫国,跪下了。
“噗通!” 谢琦抱着念安,单膝点地。
连懵懂的卫国都学着大人,“啪叽”趴在了地上。
老太太拄着拐杖,一步步走到谢爷爷面前。拐杖尖“咚”地戳在他肩头:
“谢卿,你出息了。” 她冷笑,“当年教你男儿膝下有黄金,你倒好,给我跪出个连队来?”
谢爷爷的眼泪砸在军裤上,却咧嘴笑了:“娘打得好……再打两下?”
曾奶奶的拐杖突然转向,指着谢琦怀里的念安:“这丫头像你,脑门大。” 又戳戳趴着的卫国,“这小崽子像他娘,俊。”
全家憋笑憋得发抖。
谢爷爷手忙脚乱捧起面碗:“娘,您最爱吃的……”
面早已坨成一块,虾脑凝固成暗红色疙瘩。老太太接过来,直接扣在儿子头上:
“四十三年就学会煮这玩意?”
小九突然从后面探出头:“曾奶奶,其实爷爷天天练,今天紧张才……”
“闭嘴!” 祖孙俩同时吼他。
军区派来的吉普车队前,谢爷爷亲自给母亲开车门。老太太却转身拎起小九的耳朵:
“小狐狸,你坐我边上——刚才那朱砂糖的账还没算完!”
车队驶过长安街时,曾奶奶突然摇下车窗。秋风吹乱她的银发,也送来她的一句低语:
“卿儿,故宫的琉璃瓦……怎么少了那么多?”
谢爷爷握紧母亲的手:“娘,我们正一片片找回来。”
(后视镜里,南嘉看到小九的尾巴悄悄缠上老太太的手腕,像某种无声的誓约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