驴车晃晃悠悠,大爷的话混在风里,时断时续——
“她是49年逃难来的,带着个小包袱,里头就几件衣裳和一本诗集。”
“刚来时还会说官话,后来就只念叨‘卿儿’‘卿儿’……”
“前些年有知青来,她总拉着人问‘伦敦的天气还潮不潮?我儿肺不好’……”
小九的尾巴在裤子里炸了毛,赶紧用围巾裹紧。
转过山坳,大爷突然指向前方:“喏,那就是沈阿婆的屋子。”
半山腰上,一间低矮的瓦房隐在竹林里。石阶生满青苔,晾衣绳上挂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。
院门口,一位银发老太太正佝偻着腰晒梅干菜。听到脚步声,她缓缓抬头——
那一瞬,小九仿佛看到了谢爷爷的眼睛。
同样的眼型,同样的目光如刀,哪怕老了也藏不住骨子里的傲气。
南嘉上前一步:“沈大娘,我们是……”
老太太突然打断:“苏州话讲。” 嗓音沙哑却清晰,“我听得懂普通话,但不说。”
小九福至心灵,脱口而出:“伲是谢卿格朋友。”(我们是谢卿的朋友)
晒匾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梅干菜撒了一地。
昏暗的堂屋里,沈阿婆颤抖的手摩挲着那把钥匙,枯瘦的指节上还沾着梅干菜的咸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