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,您要的料子。沈如芬将孔雀罗放在案几上,忍不住多嘴,这光泽真特别。
沈如兰抚过织物,眼里泛起回忆:民国01年,谢家老太爷做寿,我穿这料子做的旗袍...突然收住话头,转向丈夫,蕴哥,记得那晚你说我像什么来着?
谢蕴头也不抬,手中袖珍螺丝刀灵巧转动:像只绿孔雀,在紫藤架下偷喝桂花酿。话一出口,两位老人同时笑起来,仿佛触发了某个只有他们懂的密码。
沈如芬忽然觉得有些拘谨。她嫁进来时只听说曾祖辈是家族联姻,却不知这份婚姻里藏着如此生动的细节。看着曾奶奶银发间的翡翠步摇随笑声轻颤,她不禁想起自己与谢景的恋爱——哪需要什么媒妁之言,军区大院的篮球场就是他们的拙政园。
改好啦。谢蕴突然宣布。只见那狐狸娃娃的珍珠璎珞轻轻一晃,竟奏出几个《游园惊梦》的音符。
沈如兰惊喜地拍手,八十二岁的人笑得像个小姑娘:这样我的狐狐有三套衣服了!她突然压低声音,要是能找到当年那匹云锦...
谢蕴挑眉:沈大小姐这是要搬空谢家库房?
反正迟早都是嘉丫头的。沈如兰狡黠地眨眨眼,忽然看到孙媳妇还在旁边,忙正色道,芬丫头,去书房多宝格取那匣祖母绿来。
沈如芬低头应是,转身时听见曾爷爷轻声哼起昆曲,曾奶奶跟着打拍子,翡翠镯子与和田玉坠在晨光中交相辉映。那一刻,她忽然理解了什么叫一生一世一双人——不是她与谢景这样轰轰烈烈的自由恋爱,而是将岁月熬成珍珠般温润的默契。
走到书房门口,她忍不住回望。阳光透过窗棂,在两位老人身上投下斑驳光影。那只改造好的狐狸娃娃端坐案头,珍珠串间闪过一点机械的银光,恰似这段婚姻里藏了六十年的浪漫机关。